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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德国时间九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半，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，德国法兰克福。

    天空阴沉沉的，美因河畔吹来的冷风带着秋日的潮气，卷起展馆广场上的几片落叶。

    作为德国老牌汽车杂志《汽车画报》的资深主编，汉斯脖子上挂着媒体通行证，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，慢吞吞地往会展中心主入口走去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边的摄影师托马斯扛着沉重的摄像机，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香烟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今天是法兰克福国际车展媒体日的第二天。

    往年这个时候，整个展馆内外早就充满了引擎的轰鸣声和媒体记者的欢呼，空气里都飘着汽油与香槟混合的狂热味道。

    可是今年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刚走到展馆外的人流密集处，汉斯就停下了脚步，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那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各国记者和参展商。

    空地中央，一辆黄色的旧轿车车头朝下，直挺挺地扎进泥土里，仰面朝天的车尾高高翘起。

    车尾下方的两根排气管还在突突地往外冒着灰黑色的尾气，刺鼻的烟雾在半空中散开。

    黄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绿色马甲的年轻小伙子，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醒目的硬纸牌，上面用加粗的英文写着：

    The Oil age iS ending！

    石油时代已经终结！

    这是绿色和平组织从昨天媒体日第一天就开始搞的行为艺术，昨天还在会议中心门口拉过一模一样的横幅。

    更让人觉得荒诞的是，距离这辆冒烟黄车仅仅三米开外的地方，立着一座擦得铮亮的透明玻璃屋。

    玻璃屋里打着璀璨的聚光灯，一辆崭新的起亚K9燃油豪华轿车正摆在展台中央，车漆反射着耀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一边是倒插在土里冒黑烟的废车和终结石油的口号，一边是玻璃屋里等待富豪掏钱买单的大排量燃油新车，中间只隔着短短三米。

    托马斯举起相机咔嚓拍了两张照片，放下镜头撇了撇嘴：

    “汉斯，这帮环保分子可真会挑地方，起亚的公关经理估计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自从大众排放门那档子丑闻爆出来之后，咱们德国车企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两年前，大众被查出在千万辆柴油车里安装作弊软件伪造尾气检测数据，不仅赔上了数百亿美元的巨额罚款，更直接把整个欧洲传统燃油车拖进了信任崩塌的泥潭。

    汉斯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，摇了摇头说道：

    “何止是起亚的经理睡不着，你去里头的几个主场馆看看，大众、奔驰和宝马的那帮董事会高管，有一个算一个，脸上的笑全都僵得没法看。”

    “环保组织在外面喊石油时代终结，里面的车企高管居然也跟着一块儿唱双簧。”

    “我跑了快二十年车展，还是头一回见到咱们德国本土的汽车巨头集体否定内燃机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边聊着，一边刷卡穿过了安检闸机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三号展馆。

    一进门，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和充满未来感的蓝色灯带就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要是换作不知情的外行走进来，准以为自己进错了场地，来到了消费电子展。

    几乎每一家车企的展台核心位置，摆着的都是贴着新能源标签的车型，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全是零排放、智能化和未来的宣传词。

    托马斯跟着汉斯在大众集团的展区转了一圈，看着展台上那台造型圆润古怪、连车头都没有的方盒子车，忍不住吐槽道：

    “这就是大众昨天吹上天的SEDRIC无人出租车概念？看着跟个烤面包机没两样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旁边那台I.D. CrOZZ II，也是台摸不着边的概念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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