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陆寻第二日真的睡了。 从清晨睡到日上三竿。 青竹进屋看了三次。 第一次,他睡着。 第二次,他还睡着。 第三次,他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 青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觉得很稀奇。 原来陆寻也会这么老实。 赵大夫过来把了脉,脸色总算好看了些。 “让他睡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嗯。”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。 “今日谁来都不许吵。” 青竹立刻挺直腰。 “好。” 赵大夫又补了一句: “尤其是岳沉舟。” 青竹愣了一下。 “岳大人也拦?” “拦。” 青竹有点紧张。 但还是点头。 “好。” 结果这一次,岳沉舟没来。 来的反而是宋砚辞。 宋砚辞一进院子,就看见青竹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小册子,像守门神一样。 他放轻脚步。 “陆公子还睡着?” 青竹点头。 “不能吵。” 宋砚辞笑道: “那我小声说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你可以坐远一点说。” 宋砚辞:“……” 他发现青竹如今真是越来越像赵大夫了。 不。 有时候比赵大夫还认真。 宋砚辞坐到石桌旁,把一份帖子放下。 “苏家旧铺明日重新开门。” 青竹眼睛一亮。 “真的?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南市那边已经收拾好了。” “铺面不大,但位置不错。” “苏姑娘说,先开布铺。” “柜台后那两张字,也贴好了。” 青竹立刻笑了。 “不短尺,不缺斗。” “听说二字,伤人。” 宋砚辞轻轻点头。 “这两句,如今在南市传得很快。” “有人还说,苏家布铺以后可以叫‘清白铺’。” 青竹忍不住笑。 “这名字不好听。” “确实不好听。” 宋砚辞道: “不过意思不错。” 苏家旧铺重开。 这对苏云卿来说,比任何安慰都重要。 清名回来了。 产业回来了。 铺门重新打开。 日子才算真的往前走。 青竹想了想,小声道: “陆寻听见这个,肯定高兴。” 宋砚辞看向屋内。 “那等他醒了再说。” 他顿了一下,又压低声音。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 青竹立刻警惕起来。 “是不是不能让他知道?” 宋砚辞笑了。 “倒也不是。” “只是这事跟后日入宫有关。” 青竹抱紧小册子。 “什么事?” 宋砚辞道: “现在外头都在传。” “问米桌、问药桌之后,陛下想设一张专问官府的桌。” 青竹眉头一下皱起。 “专问官府?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百姓听了很高兴。” “官员听了很害怕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这话很有道理。 百姓当然高兴。 以前衙门门槛高,话递不进去,事办不下来。 若真有一张桌,专门让人问官府: 我的事谁管? 什么时候办? 为什么不办? 那当然好。 可官员为什么害怕,她也能想到。 因为以前很多事,可以拖。 可以推。 可以说不归我管。 可以让人等。 若摆了桌,这些话就不好藏了。 青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册子,忽然想起陆寻说过的一句话: 问了没人答,比没问更伤人。 她抬头看宋砚辞。 “那这桌是不是不能乱摆?” 宋砚辞眼中有了笑。 “青竹姑娘如今也能先想到这一层了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是陆寻说过。” 宋砚辞摇头。 “他说过是他说过。” “你能用出来,就是你的。” 青竹怔了一下。 心里忽然有点暖。 她以前只是记话。 现在好像真的能想事了。 …… 陆寻醒来时,已经快午时。 他睁开眼,先听见院子里很安静。 没有木匠声。 没有脚步声。 没有岳沉舟的冷笑声。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。 他撑着坐起来。 青竹很快进来。 “醒了?” 陆寻点头。 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?” 青竹把温水递给他。 “赵大夫说,谁都不许吵你。” 陆寻喝了水,问: “岳大人也没来?” “没来。” 陆寻有些惊讶。 “他终于良心发现了?” 门外传来赵大夫冷冷的声音。 “是老夫不让他来。” 陆寻立刻改口。 “赵大夫英明。” 赵大夫进屋,把脉。 把完后,脸色缓和了些。 “今日还行。” 陆寻笑道: “那我是不是能稍微做点事?” 赵大夫看着他。 “你想做什么?” 陆寻很谨慎。 “听两句。” 赵大夫冷哼。 “最多两句。” 青竹在旁边补充: “我数着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现在连“几句”都要精确了。 他忽然有点怀念顾延章。 至少顾延章不会管他一天说几句。 当然,顾延章要杀他。 那还是青竹好。 午饭后,宋砚辞把苏家旧铺明日重开的消息告诉了陆寻。 陆寻听完,果然笑了。 “好事。” 青竹立刻道: “第一句。” 陆寻愣了一下。 “这也算?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你说了。” 陆寻看向宋砚辞。 宋砚辞低头喝茶。 显然不帮。 陆寻只好道: “那我省着点。” 青竹满意点头。 宋砚辞又把“专问官府桌”的传言说了。 陆寻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 青竹看着他。 “你怎么不说?” 陆寻道: “我在省。” 青竹:“……” 赵大夫点了点头。 “不错。” 陆寻叹了口气。 他只是想贫一句,没想到赵大夫还真满意。 宋砚辞道: “此事若真办起来,牵扯很大。” “问米问药,问的是商户、药铺。” “可问官府,问的是衙门自己。” “百姓敢不敢问是一回事。” “官府愿不愿答,又是一回事。” 陆寻放下茶盏。 “第二句能长一点吗?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可以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你现在还会给我通融了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只通融这一句。” 陆寻笑了笑,神色慢慢认真起来。 “专问官府的桌,不能叫这个名字。” 宋砚辞眼神微动。 “为何?” “太吓人。” 陆寻道: “百姓听着,像能当场骂官。” “官员听着,像百姓要来审自己。” “名字一错,事就歪。” 青竹赶紧低头记。 陆寻继续道: “也不能一开始就让百姓什么都问。” “衙门会被堵死。” “百姓也会失望。” “要先从最简单的东西开始。” 宋砚辞问: “比如?” 陆寻伸出手指,在桌面轻轻点了三下。 “收件。” “归房。” “回期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什么意思?” 陆寻道: “百姓到衙门办事,最怕三件。” “第一,东西递进去了,没人认。” “第二,事归哪房,没人说。” “第三,几日有回音,没人给准话。” “所以第一张桌,不问官员清不清廉,也不问大案对不对。” “只问——” “我的东西,谁收了?” “我的事,谁管?” “几日给回话?” 屋里安静下来。 宋砚辞手里的折扇慢慢停住。 青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 这不是问官府。 这是逼官府别装没听见。 第(1/3)页